懒洋洋的一天正在进行中

真正自信的人,不会寻求权利和荣耀,而是选择幸福。

乱序

西单图书大厦,踩在八月尾巴上的这个周末,她面前抱着一摞摞新书等着结账的顾客排了一条长龙。她做这份书店收银已经整整一个月了,一个月下来,她消瘦了许多,也精神了许多。
学年轻小姑娘的样子,她扎上丸子头,抹上粉红唇膏,描标准的韩式平眉,穿上制服,着帆布平底鞋――对,竟又是平底鞋,看来平底鞋穿多了是会爱上的――竟年轻了整整十岁,她又变回了出嫁前的那个小姑娘。
不过话说回来,关于鞋子,这一次她穿的可不是那种死板死板暮气沉沉的素色平底布鞋,她穿的是那种青春时尚设计感十足的帆布运动平底鞋。所以她看上去年轻不少,鞋子对一个人精神气质的影响,至关重要,和平眉、丸子头几乎一样的重要。
收银员的工作一站就是一整天,中间连吃饭休息的时间也不够半个小时,高跟鞋完全不顶事。因为这个她又穿回了平底鞋,心甘情愿地为了工作的需要,穿回平底鞋――所以说其实她也没有那么爱高跟鞋嘛。
收银员的工作不能说枯燥,也不能说不枯燥。忙的时候,根本没时间去思考枯燥不枯燥的问题,谈不上枯燥。闲的时候,倒很可能产生无聊寂寞进而枯燥的感觉,毕竟人一闲就爱胡思乱想嘛。
然而,西单图书大厦这种客流量十分巨大的地方,基本不会有这种空闲的机会给人来胡思乱想。
或者说,她也没什么好胡思乱想的。不就是离了一个婚么。离婚不是挺正常的么。又不是被抛弃的。是主动离开的。离开了一个衣食无忧的环境,走进了需要重新考虑自生自立的处境,这可能会辛苦,但衣食住行一切皆可凭喜好主观武断去取舍、决定、安排,这太棒了,简直太快意了。
想想看,可以把头发染成银灰色,画烟熏妆,穿破洞牛仔裤,打耳钉,把自己打扮成酷酷的假小子气场;也可以穿一身黑,性感女人的那种黑,该露的地方性感地恰到好处地裸着,留给人恰如其分的遐想空间;或者干脆扮小姑娘,一如今天的这番打扮,光滑的肌肤搭配粉嫩的面妆,时兴的发型,减龄的裙子或短裤、牛仔质地、帆布鞋、双肩背包,可爱感满满,青春气息满满……
可以随意按心情切换处世的形象与态度,好自由!

顾客中常有年轻小帅哥冲她挑眉吹口哨,她非常满意这种效果。她真的觉得自己是二十岁的小姑娘,而不是三十岁的离婚妇女。也就在这种时候,她念及他对她还是恩情大于一切。没有他的悉心呵护,今天的她可不是会早成了超市收银那种与大妈为伍的琐碎小妇人,而非今天一站出来还能单凭清纯明媚的气质就能吸引粉丝的漂亮女人么。
我是不是离开得有点无法令人理解?在脱下制服换一身奇装异服打扮的当口,她会这样自问。
但是,又没有孩子。如果有一个孩子,事情可能不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呢。她打算替自己的选择找一个可以说得过去的理由,但她又没办法自欺欺人,谁知道呢,如果有一个孩子,他们可能会面临另外一番无法逃避的琐碎,新的疲倦。谁知道。
爱情的分泌物据说最多只能维持四年。不论是谁做出了这种奇怪结论,无论他为什么要从这种冷冰冰的物质角度来研究爱这种天雷地火的感性问题,更不用追究他说的是不是科学可信,她站在她的角度,参照她自己的经验,她觉得这种说法挺有它的道理。她对他,最后那几年,可不是靠朋友一般的友情及多年相伴培养出来的默契亲情在维持亲密爱人的关系么。
幸好没有孩子,全人类都应该丁克。
人类不应该有未来。
傻里傻气的记得有一次她和他开玩笑,她语出惊人,他竟表示认同。
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十年如一日严谨地靠规律生活着的人,会不会也曾经是一名愤世嫉俗的愤青,愤怒的小青年?或者也很可能是个逗比犯二族?她面前的他永远温柔,她想象他生气的样子和难过的样子。
十年婚姻,他没跟她吵过,没因他生气难过过,她不知道这对她作为一个妻子的身份而言究竟意味着成功还是失败。也许挺成功,也许彻头彻尾就是失败。
十年的亲密相处,她竟还是没有搞懂他为人处不出世的态度啊。她情商太低?他城府太深?不会是――
他们根本就没有爱情!
说真的,她不知道他对她是否有爱情。她凡事都爱跟他分享,除了闺密,他几乎就是她全部的社交――她只有他可以交谈,她竟只有他可以交谈。

她让他懂了全部的她,可她连最表层的他都还没有看透。
在家中,他永远都是一副温柔态度,处处对她包容,明明也并没比她大几岁,却照顾她犹如照顾下一代的小女孩,在她面前像个长辈。
如果他是在单位呢?
突然有那么一天,她突发奇想考虑起人的多面性问题来。当他面对他的领导,或他的客户,他会是一副什么模样呢?是她面前的他更接近他真实的自我,还是那些同事与领导面前的他更接近真实?她从未接触过他的工作圈,如果说任何一面都它的真实性,那她对他起码有百分之八十的真实面不了解。那百分之八十的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她越来越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越来越无法克制想要答案,以至于某天她终于下了一个决定:跟踪他。
他,一个在亲密爱人面前倾向于沉默寡言型的温柔却霸道的男人,在另外一些场合到底会不会演出截然不同角色,成为陌生的另外一个人呢?
跟踪他!也许可解开谜团,答案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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