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洋洋的一天正在进行中

真正自信的人,不会寻求权利和荣耀,而是选择幸福。

乱序

好在那双鞋穿上去很舒服,“咚咚咚”,鞋跟敲在地面的声音虽然响但并不浮。可能是低跟鞋的缘故,当那“咚咚咚”闷闷的脆响有节奏地在地面铺展开,竟并不令人觉得突兀,反而给人一种低调的舒适,或豁然开朗的愉悦。
这是她阔别十年之久没有穿高跟鞋了。
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决定重拾那身着高跟鞋的张扬自信。
过去十年来,自从她嫁给他开始,她便一直在穿平底。嫁的男人说,高跟伤脚,平底鞋养生。男人说他舍不得她身体受苦。
是后面那半句打动了她。
从此她不再穿高跟。成天穿的都是朴素淡雅的平底布鞋。
男人家虽然不是很有钱,但起码还养得起她这位不上班拿工资的全职太太。她在家干什么?没有孩子,没有公婆,吃饭他难得没应酬回家跟她吃一次也是下馆子吃。她在家只好闲得看书,写字,网购,养猫,整理房间。
男人酷爱干净。受不得家里有一丝一毫不整齐的地方。她很好奇他这个爱干净的毛病是从小养成还是后天习得。
为什么你竟然连地毯上的一根头发丝都没办法忍受呢?当他也闲下来跟她依偎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时候,她这样问他。
他顿时警惕得如同他们家养的那只猫仿佛侧耳听到了老鼠的鬼祟声。他不准备作答。
她从来不知道他的古怪习性究竟怎样养成。
结婚初期,她被他的洁癖症折磨得几近发狂。但她毕竟爱他,所以愿意包容他。
她努力适应他对生活品质的追求,努力去跟上他对家中大小物品包括身上穿的衣服脚上穿的鞋子的一切品味。她受不了淡雅,偏爱浓烈的撞色。他偏偏与之相反。
最终是她妥协了。她强迫自己换了衣橱,牛仔裤通通换成黑白两色的西装裤,T恤通通换成亚麻或纯棉质地的各式衬衫。黑色的,白色的,长袖的,中袖的,长可当做裙子来穿的,短至刚刚盖住半边臀部的,宽松的,贴身的,纯色的,有条纹的,绣花的,有领子的,没领子的……她想不明白自己又不需要出去工作,衣柜偏偏比职场女白领还显得职业。
她以前喜欢穿的那些露肩露背露肚脐的衣服全都不见了,那些厚重得夸张的大棉袄子甚至也消失了。“你只需要乖乖呆在家烤你的暖气就足够了,外面空气污染又严重,又不必出门买菜,反正需要的话,我顺路带回家,棉袄完全用不上。”
他就这样把她软禁在一百多平的空间内。
她一年四季穿的衣服居然都不需要换季,冬天有暖气,夏天有二十四小时空调,她的世界完全没有季节变更的麻烦与烦恼。
“你多幸福啊。”她的闺密说。
“是呀,我好幸福啊。”她回答她的闺密说。
然而十年终于过去,厌倦感终于来袭。
那些茶,喝来喝去终归只是茶;那些花插来插去始终是那些花。还有那些书,那些娟秀的毛笔字,那一间间一尘不染一成不变的房间和摆设。
一成不变的人生到底哪里才是尽头?一如他一成不变的发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稍微做点调整,家里的窗帘和餐盘什么时候能够换一个新鲜一点颜色?素白素白的窗帘,素白素白的餐具,素白素白的床单……幸好沙发不是白色的。其实沙发也好不到哪里,是漆黑漆黑沉闷的那种黑。但和白色沙发比起来还是喜庆多了。一起买家具布置新屋的时候,好在她坚持了这一最后的底线。
十年从未发生过任何争吵,他没想到她最后会提离婚。
咱们离婚吧。
他们偎在一起看夕阳,永定门的夕阳极美,也许这一次有点过分美,她突然窜出他怀抱蹦到他面前,用几乎雀跃的态度对他这样说。
要不,咱们离婚吧。
他以为他听错了,他愣了一下。
他回过神,笑了,当她开玩笑。
没想到第二天清晨,当他从洁白的白色床单上苏醒的时候,他发现她竟不在。
起身就看到乳白色的床头柜上留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如果所有人都在过快的生活,我们的慢是不是不符合常理呢?不符合常理的夫妻,等他们老时,时间会不会突然加速呢!我依然爱你,却不能继续和你生活。我需要在衰老之前体验真实快意的年轻。原谅我竟背叛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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