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洋洋的一天正在进行中

真正自信的人,不会寻求权利和荣耀,而是选择幸福。

鸡毛蒜皮

关于表情,其实一度有一些话想要说。但在生活中,正而八经地讨论表情这个话题,应该会后果无法自负。

是因为在生活中遇到了关于表情方面的困惑,因此想说点什么的。

这其实跟生活中常找不到恰当的话来说是同一种性质的问题。

也许是看电影看多了,或者看电视剧看多了。看电视中的主角配角们各有台词,各有表情,没有犹豫,非常确定,非常分明,一点都不晦涩。因此,生活中,当词穷,当不知道怎么表情,倍感尴尬。

 

那一次,领导M姐把我叫过去谈话。

因为是称姐,平时随便说话惯了,因此,当她正儿八经地以一个领导者的身份要跟我对话,一时之间,找不到准确的应有的态度和表情。

其实,就我来说,因为我这个人比较奇怪嘛,所以,平时跟她因公事打交道的时候,就已经各种不自在。

就和M姐的沟通来说,表情上的不自在最早几乎可以追溯至刚认识的那一刻。

那是在面试的时候。

上午十一点,因为堵车,又因为和一个路人谈话耽误了一点时间,结果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两个多小时。面试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先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但看上去一点都没有中年的感觉,就谈吐来说,也颇有休养,但在那件充满书香的办公室,那种几乎刻意渲染的洪亮嗓音,让人觉得和整体的氛围稍稍有点不搭配。

我粗略将他归纳入非文的商人领域。得到他的认可之后,他让我去另一个楼层找M姐。原来公司在这栋住宅区的大楼里设了两间“办公室”——其实就是办公室。

 

初见M姐,优雅。她并非那种非常漂亮的美人儿,但很端庄,长发披肩,圆圆脸,看上去三十岁上下,成熟中带点调皮,非常有灵性,绝对不老气。

在这个时候,和她对视还是没有什么危险的,能够自如。奇怪的是,在她那略带调皮的眼神中,我恍惚觉得,我最好表示能够理解这种调皮,表现得狡黠一点比较好。

但是,可是,我所担忧的是,我并非那种聪明伶俐的人。我不是那种擅长狡黠,习惯狡黠,宁可狡黠的人。所以,在这种时刻,不得不思虑,如果此时果断配合了她,那么今后实际的相处该怎么办?

以往的工作经验告诉我,在这种时刻还是冷静做自己比较好,不是可爱的人,不要给人可爱的初印象。如果脑子里充满叛逆的思想,也不要给人聪明狡黠的印象。

在冷静中,完成了这次初次的会面。我尽量回避辨认那种伶俐,尽量将自己表现得像一个冷静的已经拥有四五年工作的职场人。

 

当然,最后实际的工作表明,这份工作需要也许并不需要那么多冷静和职场经验。这仿佛是一个人人都可以做的工作,随时可以被替代,随时可以离开,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只要你能够看得懂汉字,只要接受过教育,似乎就能够从事。

有那么一段时间,骄傲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同事之间的互动模式,种种任务进行的方式,工资计算的方式,对很多事情噤若寒蝉不能触碰的态度,各种细节加在一起,比较面试时进行的谈话。现实与理想再次猛烈交锋,最后是讽刺胜出。

这种喜剧感几乎在所有的喜剧电影中都存在。也许已经被描述得太多了,以至于大家习以为常,甚至于认为生活中缺少这一点喜剧感就意味着不正常。

我的生活中,遇到这点喜剧性,却异常令我想要呕吐——倒并不是悲伤,虽然有时的确很想哭。我讨厌那种将说多了都是泪当成玩笑话的人。亲密的人之间说一说表示善意温情的关怀与理解也就罢了,不是那么熟悉的人,说这句话,要破坏的是整个语境。我讨厌那些把我的语境破坏掉的人。

偏偏是那些破坏语境的人,他们肤浅地抱怨现实,却不知道他们所抱怨的正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当然,说到这里,一个很容易引起自我矛盾的点出现了。——我也经常抱怨现实,这是不是跟我批评的那些肤浅地抱怨现实的人,其实并没有质的区别?

如果,在别人眼中,我也只是这样一个肤浅的抱怨者,而且他们也认为,我所抱怨的其实也正是我自己所制造的。

如果,我在他们眼中和他们在我眼中,性质无二,那将怎么办?

 

M姐经常从她的办公室到我们这个部门来交代任务。正儿八经应付任务这种事情,这对我来说是没什么难度的。有事说事,正儿八经地,说明白怎样操作,怎样安排,什么时候完成任务,这就可以了。但麻烦的是,我可以感觉到,她有时候在借机观察。

她要观察我什么呢?我假装认真不知道她在看自己,这让她觉得别扭?她希望跟我在工作之余有私人的情感沟通?她想从我的存在中发现什么?我必要对她虚伪地笑如果当时根本不喜欢笑?我必要直视她的眼睛以示清白虽然不直视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够构成不清白地。或者,假设我有一些令她感到困惑的地方,我必要将此一览无余地清晰呈现给她尽管我并不希望?

我不喜欢被人看。

曾经在一家单位,一家更糟糕的单位,看上去更加透明但实质上并不如此的单位。

那是一家档案馆。档案馆的工作本来是该政府公务员管的,但最近政府改革,所以很多效益不好的项目似乎便以商业方式外包给人力单位了。在网上看到了档案馆的招聘信息,在某同城招聘上看到的,投递简历过去,果然很快安排面试,但面谈的时候,工资从招聘网站的5千标准降到了此处的3千标准。更让人惊讶的是,入职之后发现,我所在的单位一不属于档案馆,二不属于和档案馆合作的外包单位,而是属于和这家外包单位合作的第三方中介公司。所以,最后中介公司给大家的工资是这样计算的,没有底薪,按产量计算工资。有宿舍,但宿舍据“老员工”的交代,一间屋住的人多,环境脏乱,住的地方隔档案馆距离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就我这种身上仅有几百块,所有的钱都押在了房租上,哪怕一天的时间都足够对我产生资金无法周转的人来说,既然已经在这里花了三天时间去所谓地学习——可是并没有什么可以学的。打印复印校对装订按图书管理条目的规则对应寻找案卷,这种事情对一个本科毕业生来说不是小儿科么。然而,为了三千元的所谓工资,好歹也准备先撑过这段艰难的时间先;虽然那些“老员工”十七八岁可能中学刚毕业,听上去大多是老板的同乡,但咱们不能有职业歧视,也不能有学历歧视,也许管理层曾经也是用这种笨办法才能够搞清楚一切,我姑且也这么忍耐着过去未为不可,因为我不比他们差不比他们更优越,他们能做的我当然也能做啊!毕竟在生活面前,人与人是平等的。为了三千元的工资,辛苦一点也是可以的。

结果,将近一个月下来,公司最后不知廉耻到几天一个说法。除了那几个因为生存实在没办法(没有学历,没有技能),每天加班工作到很晚都没关系(据说有加到十点过的),一天机械复印、修图达四五千份甚至上万份(老员工普遍不跟新员工在一起吃饭,新员工的业绩,通常做几天就离开的,一般计入他们的业绩,所以就是那三两千的工资,还有一部分来自于其他人的牺牲),任劳任怨(后排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从口吻上来听肆无忌惮批评、吆喝前面所述的那几个员工),对所谓的上级百分百服从(不仅百分服从,稍微聪明点的会幽默上司),除了那几个跟他们相处了二十多天仍然不为所动的“老员工”,无怨无悔地被屠宰,共谋般地看着新到员工的被屠宰,百分之九十的新员工做一段时间没拿到工资就离开了。

在家人的建议下,我才找那个老板计算了工资,然后离职。事后果然,他没有给我发工资。

奇怪的是,我也加了他的微信,微信中,他还一本正经地给自己塑造良好的正面形象。微信中,还有人帮他写作了原创的微信软文用来推广他们这家中介单位。

后来把此人删掉了。很多人,以为给别人创造了机会和幸福,但事实上,他们连教人做事的资格都没有。他说,他从来没有对一个员工为了这种事情亲自花时间解决过,他说,他看我还算一个人才,所以才这样跟我说话。

我说,不客气。这世界,如有一半的人才在建树,剩下的一半肯定在破坏。我不觉得自己有必要成为破坏的所谓“人才”。我痛恨这种舔着肚子说话中气十足一副领导派头的人。是人才就劝说,不是人才就滚一边?人家不拿鄙视的眼睛去歧视他当他一个人,所以他就拿着人的眼睛去杀害人?

有些事情,如果连一个员工最基本的需求都考虑到,完全不公正地对职员做出要求,这是猪狗不如的东西干的事情,因为他们定义的人才,他们任用的人才,本质上就是“人才”了。这一年从未如此痛恨过人才这个概念。

 

M姐当然不是这种人。她反而是我在这家单位唯一令我感到安慰的一个存在。然而,我又是这种怪人,我不希望因为私人的关系影响工作上的同事关系。何况她主导我的工作,很多工作由她分配,我会避免跟她关系过近。我在意公平。

也许是我还太幼稚。就比如上述那个老板,这样的人,跟他讲公平就是要对自己不公平。所以,经历过这种人的教训,按理说学费也交了,我应该学会他教我的那种首先为自己的利益着想,别人的利益根本就不应该放在眼里的自私的做法了的。但是,抱歉,对我来说,我不觉得他教了我什么,他在我身上除了作恶,别无其他。

M姐却很在意我的各种回避态度。我在她眼中成了躲躲闪闪的存在。这态度似乎还别解读成了对她个人的意见。

我有时候在想,M姐一定会认为我非常不可爱,不值得交往,不值得同情,不值得友好对待。所以有一段时间,的确在工作分配中发现有时候自己分配到的任务比其他同事的的确更不好做一些。

好在M姐比我长几岁,在本单位的时间也已将近十年。她找我谈了一次话。

这次谈话,起码消除了她认为我对她是否有意见的顾虑。

虽然曾经跟她说了我的情感故事,比如因为喜欢一个人才来的此地,比如现在和他的关系还没有确立,而她也语重心长地跟我说过最好不要将自己困在一个人身上看不到希望,这种道路她走过三次,现在依旧单身,有点后悔自己当时没有珍惜自己的时间。

我不可能因为这些就借机靠拢关系,我的洁癖般的原则骨子里向来就要求我不要为了自己的私利和一个人交往过于密切。我跟她原本也就是同事,还有上下级的关系,同事之间,上下级之间,地位不等,不可能成为朋友。周围的同事多得是,我的朋友在他们当中。——不过,越是长大越是难交朋友,现在大家都比较刺猬,都比较懂得拿捏说话的分寸,这很难交成朋友,而有什么话直说的刚毕业的大学生,又不足以讨论。

作为一个廉洁的人,是不可能和同事有亲密的关系的吧?有时候我就这样来说说服自己之所以没办法跟别人交朋友的原因,不在于我个人人格不行。

又或者的确是我人格也有问题。然而,在和M姐的接触过程中,我仿佛也看到她的孤独。她在这些人当中,有一个所谓的朋友吗?喜欢和底下的员工一个个进行眼神接触,喜欢笑脸交谈,喜欢尽力做到对人友好且希望被人友好对待的她,在这里也有一个真心交往的朋友吗?

 

作为在职场要怎样保持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要怎样恰如其分地保持不卑不亢的友好,要尊重他人也被他人尊重,要带给别人恰当的愉悦又不让自己成为愉悦的牺牲品,要正儿八经地做事保持从业者的专业精神,也要在私底下不加伪装地做朋友,相互获得情感需求的满足……这一切对目前的我来说还是不可解决的困惑。

 

我,哪怕是在善良友好优雅的M姐的面前,也不想失掉我自己的个性以及想表达的语言。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我对M姐而言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挥手拜拜的同事,她没有必要对我产生友情。M姐对我而言也是如此。

总而言之,我不要按照别人给我的剧本去表演。我要真实的互动。如果M姐对我有狡黠的期待,那么她可以实现我对她的期待吗?我的期待是,在公事公办之外,不期待一切。剩下能够产生什么是什么,时间会说话。我认为,在自然的氛围,一切才有可能。

而三天两头就挥手永别的人,付出越多损失不是越多么。时间慢慢沉淀多少,留下多少,这才是对自我明智的保存。这方法不管对我还是对M姐,还是对其他任何人,都一样。

至于那个跟档案馆有牵连的什么老板,这种人就算了。搞不好我要认为他是黑社会,或者他往回走一二十年就是黑社会也不一定。又或者,这种人不过是被人害惨过,因此成了曹七巧,若是后面这种情况,我祝福他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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